佛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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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上的僧人 · 对话逐字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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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访谈.mp4（时长 13:09，竖屏 1080×1920）
转录：本地 whisper-large-v3（按 VAD 语音区间逐段切片）+ FunASR 说话人分离，人工校对
A = 博主（提问方）｜B = 僧人（受访者）
说明：[?] 为听不真切处，已按上下文取最可能的声音

A 00:00 大哥您好，我可以和您聊聊天吗？感觉您很有智慧，我想向您请教几个问题，可以吗？

B 00:04 可以的。

A 00:05 我是一个博主，我最近在做一档节目，就想记录一下经常坐飞机的人做什么职业的，帮大家提供各行各业的一些信息，简单跟您聊聊。您的职业是什么呀？

B 00:14 僧人职业。

A 00:15 感觉您的穿着打扮跟其他人也不太一样。

B 00:17 你了解佛教吗？

A 00:19 佛教我看有藏传佛教和汉传佛教，中国境内涉及的就是这两个体系。我刚刚看那边有一位穿着的……

B 00:26 看到他了，那个是藏传佛教。我是汉传佛教。

A 00:32 你怎么理解你们这个职业呢？

B 00:33 首先呢，一般人不会选（这个职业）。很多人会误认为我们这一行是在生活当中遇到了一些挫折才遁入空门，实际上不是。从职业工作的角度来说，也就是一份职业，这个职业有点类似于老师的行业，因为我们传递和守护的是佛法。"佛法"是专业的说法，实际上就是传播佛的智慧。如果在这个社会当中有人问你什么是佛法，我们现在可以准确地回答：佛是教育的人；那什么是法呢？法是智慧，觉悟人生的智慧就是佛法。所以我们呢，是专业守护佛法的团队，这就是我们的职业。您刚才看到的那位汉传佛教的（师父）——他（是藏传的）也是僧人，穿着不同、修行方式有所不同，但是终极方向都是一样的。

A 01:11 你们这个穿衣是有什么讲究？我看您是灰色系。

B 01:14 有深灰、浅灰，这个不一定。这个呢叫长衫，实际上就是中国的汉服，看这个是窄袖；我们还有一种海青，是宽袖子，有点像中国的汉服。传承已经 2000 多年了，这个也是我们僧人这个职业特有的。

A 01:25 所以汉传佛教指的是从中国起源的，然后藏传佛教是从印度（来）吗？

B 01:30 不是，佛教的起源都是古印度，从印度传入中国，在隋唐时期最为鼎盛。

A 01:35 我好奇您是怎么入到这个行当里的？

B 01:39 用我们专业的话说就是缘分。人和人之间讲究一个缘，你在做这个职业，是这个职业跟你的缘。

A 01:44 我们今天也是缘。

B 01:45 我们今天也是缘。而我选择了出家也是缘。为什么要选择僧人这个职业呢？实际上就是为了传承佛法。简单地说，让更多的人了解佛法的智慧，让大家解开对佛法的误解。很多人会误解佛法呢是老年人的专利，或者说僧人只有生活当中受挫折了才会遁入空门、青灯黄卷，实际上不是的。它恰恰体现了一个僧人在出家之前勇敢的选择。为什么这么说呢？古语说："黄金白玉非为贵，唯有袈裟披肩难"，这足以证明——这是一个僧人选择出家，如果不是大丈夫的行为，他就轻易不会选择这条路；即使选择了，他也不会走得很扎实。因为每天起得很早，每天还要劳作，还要出坡、之余还要学习、还要参禅，有很多事务，一直到晚上；一天的功课结束，短暂休息几个小时，然后每天早上三点钟又起床了。
  
A 02:32 我的理解是，您最后选择这份职业、这份未来的人生，是因为您已经看破红尘了吗？

B 02:37 不是"看破"。"想入世一定要在世上"——这属于文学作品当中的一句话，本质上不存在于谁真正看破了红尘。红尘是看不破的。如果你真的看破红尘了，那你就在红尘里好好生活，你不需要一定像我们一样选择出家。去珍惜你现在的工作，珍惜现在的友情，珍惜现在的家庭，珍惜所有的相遇——这也叫看破，因为你懂得珍惜了。而佛法告诉我们的就是：遇事不要抱怨。人和人的相遇，都是无始劫来的久别重逢。

A 03:01 我想知道您觉得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B 03:04 每个人可能各有理解不同，这个话题如果延伸的话，很长时间也聊不完。还原到生活当中的具体操作，我具体的答案呢，就是追求幸福圆满的智慧的生活——不光自己要拥有这样的生活状态，要让更多的人也拥有这样的生活状态。专业地讲呢，就是"吾有诸苦，但受诸乐"的生活状态。

A 03:22 可以问一下您之前是做什么的吗？在这个职业之前。

B 03:24 我之前是国企的员工，后来呢又回到了这个"缘"字上，因为跟佛法有了缘分，后来选择了辞职出家。

A 03:32 现在这个职业（做了）多久了？

B 03:33 已经有一些年头了。但是对我们而言呢，我们就好比刚刚出家一样——只有这样，才能时时刻刻地警示自己：我们要珍惜当下眼前的一切，不能将所有的都寄托到明天。因为明天呢就是无常，无常的意思就是你根本不知道它会发生什么，这叫无常。所以我们要珍惜当下，包括自己的心态、目前的处境，包括你现在的职业。因为你的这个职业，你的想法是叫越发展越好，否则的话，今天也不会突然间我们就坐在这里了。

A 03:59 我想知道，那您目前还有欲望吗？做这个职业的时候。

B 04:02 是人就都有欲望。

A 04:04 你们的欲望是什么？

B 04:05 佛法专业的角度讲呢，在欲望当中要让自己醒（悟）——诸多的苦从何来？就是从欲望之中。但是这个欲望有深有浅、有薄有厚、有远有近。从之前的很多欲望，变成了只有一点点欲望。什么样的一个形态呢？刚才饿了我就要吃饭，我会有饿的欲望，我要吃饱，所以我要去用餐；渴了我要喝水，这是对水的欲望。为什么会这样呢？佛法讲的是不贪求，以少为足，就是以少为最圆满，你摄取了来维系你的这个身体就可以了。欲望每个人都有，不能说我们没有——出家也是凡夫，我们不会把自己标注在这个俗尘世界里就与世隔绝了，或者说高高在上、或者说深不可测，都不是的，只是职业上的有所不同：你是博主，我是僧人，咱俩本质上没有区别。有的时候心在动，可能会很难做到，因为"我有了，我想有的更多"——什么是止境呢？有没有止境？这就是欲望永无顶点的。而佛法告诫我们呢，面对欲望要及时地醒来：够了，可以了，让更多的人去得到，这是一个美好的祝愿。难道你不想追求智慧圆满的幸福生活吗？

A 05:03 接下来挺难的。

B 05:04 追求幸福圆满的智慧生活，这是不分种族肤色的，不分职业的。但是如果想让自己有这样的生活状态，在这个追求的过程当中呢，就要减少欲望，因为欲望是苦的由来。

A 05:14 我想知道你们有什么不能做的事情吗？比如说不能吃荤？

B 05:18 那一定是了。佛教有佛教的戒律，在家居士没有一定的要求，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学佛了不要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不要让自己学佛的这个状态去约束别人，那就成了捆绑。学佛与不学佛、有没有信仰之间，我们的聊天都应该是愉悦的、应该是互通的。不仅仅聊到了佛教，乃至于聊到其他的宗派，我们都是以和合、包容、文明互鉴为主题，这样的话我们才能真正地达到目前所倡导的"五教同行"。

A 05:42 就是能包容一切。

B 05:44 尽量地去包容。

A 05:45 其实看我视频的年轻人也很多，您有什么人生感悟或者忠告、一些建议给到他们吗？

B 05:49 忠告呢谈不上。我们可以借助于佛法这个核心的思想跟大家分享一下。目前年轻人主要面临的呢就是"卷"，认为什么职业都很卷，心比较累。不如呢就是尝试着把我们的心量打开，用欣赏的眼光去看待这个世界，用欣赏的眼光站在每一个人的背后，而不主动走进每一个人的生活。如果能用这样的方式，自己的生活状态或许会有所改善，目前面临的一些困境或者说无明、自己解不开的，都能得到有效的解决。

A 06:18 您觉得年少得志是一件好事吗？

B 06:20 不一定，得看是哪个"志"。最好是智慧的"智"。年少得志——对，而你们说的是那个志向，对。

A 06:26 大家都想，可能在年轻的时候就有一番成就，赚一波快钱。

B 06:29 人从来不会老去，主要涉及到我们看世界的角度，又回到了刚才您说的那个问题——欲望的问题。每个人都会有欲望，但是你要知道去减少。怎么减少呢？拓展你自己，你拥有的那么多，这个需要福报的承载，一句两句话可能说不清楚。但是呢，如果一旦求而不得，不但没有得到，恰恰又叠加了痛苦，这就等同于是执着。过于的执着——"我就要得到，我把欲望放得很大"，现在好了，我要缩小。如果尝试这么做的话呢，每个人的心境就不一样，精神状态也不一样。往大了说呢，人与人之间会更加和谐。

A 06:58 我想知道您对死亡有恐惧吗？

B 07:00 如果说没有，我可能还没有达到那个境界。因为我们终有一天是要面临的。这几日以来，你看我们国家一些知名的人士、年龄大的，你看游本昌老人，那是伴着我们 70 后、60 后、80 后一代人的，他的离去也充分印证——你看他的女儿最后接受采访的时候也说，他在临终前的三天已经不吃饭、不喝水，家里人呢也没有强迫，而且还告诫他的家人就是他很舒服。这就是一种临终的生活状况。为什么分享这件事情？他有痛苦吗？他有恐惧吗？那足以看来他是没有的。为什么呢？因为放得下。而我们呢，虽然已经出家了，但是这个是我们所有人面对的一个终极问题，无论是谁。刚才说的追求圆满的幸福生活是不分种族肤色的，但同样面对死亡也是不分（种族肤色的）。那如何去面对呢？那从现在就要了解。最好的渠道呢，无非就是通过佛法的方式，里面有完整的记载。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尝试翻开书本，去了解一下佛法对死亡是怎么解的。佛教的解答是"不生不灭"。当然，如果你要具体知道它的含义，还需要你自己去了解。世人没有说因为我怕死了我就不死，因为这不符合因果规律。如果你想不死，那你除非不生——生死，生死……

A 08:03 这个简单。

B 08:05 对不对？你既然生了，那就一定要死。而佛法破除对死亡的恐惧，最好的操作就有很多种，我也不一一举例了，因为法门不同。汉传佛教分八个宗派，每个宗派都有各自的修行，不一样。哪八个？刚才您说的这个密宗、禅宗、净土、法性、法相、律宗……这些都是目前在中国比较兴盛的，但是净土尤为兴盛。因为净土宗对你刚才说的这个死亡的解释呢比较简单：求生净土就好。什么意思呢？人死了不是灰飞烟灭，只是我们看不见了。现在你一听可能会觉得发懵，《阿弥陀经》里面记载的就已经很清楚了，这是佛给我们留下的遗教经典，这都有具体操作和具体说明。

A 08:42 如果明天你我都不在这个世界上了，你想给这个世界留下一句什么话？

B 08:46 当然了，这只是一种假设。作为我们而言呢，你刚才说的是"我跟你"，但是我们留下的一定是不一样，为什么呢？因为我们的职业不一样。我可能一句话都不会留下，万般带不去，留下什么呢？对不对？你的话别人也未必听。对自己要清晰地认知：你能留下什么？这个就有点过于把自己在这个世界的价值放得太大了。你我皆凡人，一会儿我坐我的飞机，你也去你的远行，当下这一刻呢是美好的，过后呢我们彼此祝福就好。如果你真的想留下什么，那就是什么都别留下。

A 09:13 想进入你们这样的一个行业，需要具备什么样的能力、门槛呢？

B 09:15 基本上是不是很高，可以说是没有。只要是年龄相当、家人同意，具备一些基础的标准就完全够了。男众 60 岁就不允许了。对学历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没有婚恋关系，没有债务纠纷。当然了，这只是标准。如果找到自己有缘的地方、有缘的寺院了，可以去表明自己的这个想法，通过一两年的实践参与进来。（与）居士身——比如说你现在就是居士身，没有落发，穿着自己的便装体验个一两年，你觉得你自己可以了，不是（原来）你想象的那样的生活了，或者说那么好玩，再说下一步的事情。这是一步一步的。过去讲叫"出家为大丈夫事，非王侯将相所能为"，就在这里。

A 09:55 他们说"我们只讲缘不讲钱"，社会的说法呢？

B 09:58 有很多，这些都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在这个世间，只要你睁开眼睛，你就会看到一些你不想看到的人和事，听到一些你不想听的那些风声，这很正常。最主要的呢是"心的稳定"——与我有什么关系啊？放大自己的心量。

A 10:12 我记得你们这个行业好像是不用交税的？

B 10:14 从古至今，僧人这个职业没有交税，这唯一一个……对对对，因为这个是依佛制。但是目前呢逐渐在健全，就是尽量地让出家人都有一些保障，从医疗保障到社会保障，因为出家人的年龄会越来越大，他也会体弱多病，各个省市现在都在尝试着探索性地去补充这方面的短板。

A 10:31 所以你们其实也算公务员？

B 10:32 不是，我们不在那个范围之内。

A 10:34 您通讯录里面最佩服的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B 10:36 我们没有专门佩服的某一个人。如果你让我说佩服谁的话呢，我佩服所有人，唯独不佩服自己。为什么？因为所有人都皆具佛性，也都是未来的佛。佛是什么呢？佛就是智慧。佛是一个人，跟你我一样，出生在 2600 年前的一个人，净饭王的儿子，本名乔达摩·悉达多，后来逾城出家，因为他看到了人间的疾苦，他想找到这个答案：为什么会这样？从而经过苦行之后，形成教法，就是我们现在守护的。细致地跟你在这儿交流这个话题，时间上也不允许。总之就是一句话去概括：在我们的眼中，谁都比自己强。只有这样自己才会进步。为什么呢？因为别人身上的那个佛性、那个种性是不可忽视的。就是人人皆具成佛（的可能）。成佛不是说像佛一样了，人们会觉得是不是就会飞檐走壁了？不是的，不讲究那些，不讲神通、不讲灵异、不讲迷信。说了，佛法就是教育，是育人、育信的教育根本体系。

A 11:25 我想知道，你们信这个世界上有造物主吗？你觉得人生下来的命运是被定好的吗？

B 11:30 你刚才说的这个就是因果，佛法里讲的因果。一定是有因有果的，这是定。佛当年出家的时候，在 2600 年前，也是正因为看到了世间为什么有男有女、有脊背向天的、有披毛戴角的，有乞丐有贵族，为什么会有这些种种的现象、会有不同？他是以王子身份体察民情的过程当中去思考这个问题。"未曾生我谁是我，生我之时我又是谁"，这就讲究因果了。因果还一句话两句话说不清楚。你为什么是男人身呢？他为什么是女人身呢？这都是有因果。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也是因果，我们彼此只是离散了而已，久别重逢，在这坐一会儿，彼此留下一个缘分的印象。因为世间任何事物的形成都是因缘和合而生，缺一不可。你可能想问这个问题，但是用的可能是更社会的角度，话糙一些，对，实际上你可能问的就是这方面的。因为它就这一个因果的过程，揭示佛法本来面目，就是揭示因果的过程。我们聊的这十几分钟、二十几分钟，有只言片语你获得了启发，那我就是你的善知识。

A 12:21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您在度我。

B 12:24 明白吗？我们在互相成就。

A 12:26 格局一下就打开了[?]。

B 12:27 因为我们现在的这个场景是有听闻者，我才会开口讲话。你有所需求——"师父能跟你聊一聊吗"，这是你的需求，我才在讲话；讲话的同时是共勉的过程。我们这个身份，只是用佛法的标准去（帮助）你，而不是去捆绑你，首先那就不再是佛法了。对我们所讲的平等——那既然平等，那我们就要平等，甚至我要比你低才对，因为你是来度（我）的。而我们就是为你们在守候。你们就是众生啊，这天下芸芸众生——芸芸众生是哪一部分众生啊？所有人。所有人是谁呢？所有人都是未来佛。

A 12:52 您刚才说到，其实每个人都可以成为佛。

B 12:54 也就是说呢，都可以像佛一样能够明心见性、充满智慧，从而呢以居家的身份过上智慧圆满的幸福生活。而我们只是出家了，没有不同。我们什么关系？同学伴侣而已。